嘉宾:宋保华(“全球光纤三巨头”亨通集团研究院副院长,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前客座研究员,《
手册》合著者,曾任职西门子、美铝,深度参与金风科技、亨通集团等企业创新体系建设)
从清华的学术研究,到西门子、美铝这样的跨国巨头,再到金风、亨通这些中国制造业的标杆企业,您几乎完整经历了从研发创新方法研究,到具体项目落地、创新管理实践,乃至成为研发创新领域领导者的全历程。这段独特的职业旅程,是如何塑造您今天对“企业创新”的认知与理解的?
其实我一开始也未曾预料到,自己会走上这样一条跨界融合的创新之路。但回过头梳理过往,正是这种创新主线清晰、却持续跨越不同领域的经历,让我深刻意识到一个核心问题
:创新的本质,是创造性地发现(定义)问题并解决问题,但它绝非单纯的技术问题解决,更不应局限于传统的研发部门之内。
提到企业创新,大家最容易想到的是产品创新与技术创新,这确实是创新最集中、最直观的领域。但企业创新的范畴远不止于此,还涵盖模式创新、管理创新、工艺创新、品牌创新、战略创新等多个维度。之所以产品与技术创新备受关注,核心原因在于,很多创新都以技术创新为根基,由技术突破驱动和支撑。
如果我们把企业看作一个有机的生命体,或是一个完整的系统,它的核心价值链其实包含三个关键环节:输入、加工、输出。换句话说,企业的核心功能本质上是洞察用户需求,整合各类资源,基于自身核心能力推出解决方案,最终解决用户痛点、满足客户诉求。在这个完整的价值链中,创新的空间无处不在:如何精准挖掘用户的真实需求,而非表面诉求?如何高效整合与利用内外部各类资源?如何为客户带来更优质、更具差异化的体验?这些问题的解决,都需要创新来赋能。同时,企业并非孤立存在于市场中,市场竞争无处不在,要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,构建差异化优势与核心竞争力,更离不开创新的强力支撑。
它不应局限于某个单一模块或部门,而应渗透、覆盖企业的各个功能环节——从市场营销到研发设计,从生产制造到交付服务,贯穿企业完整的价值链。创新不是额外添加的附属功能,而是激活各个业务环节活力的“催化剂”与“营养剂”,让每一项业务活动 都更具创新性与竞争力。
也正因为如此,我一直强调一句话:创新是属于整个公司的工程,处处可以创新,但这也存在一个悖论——处处难以创新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一方面,创新本身是一种逆人性的行为。创新的核心是探索未知、不断试错,在早期阶段往往难以看到明显收益,甚至要承担不小的风险,因此从人性层面来说,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逃避创新、创新。另一方面,企业普遍缺乏适合创新生长的环境与机制。那该如何破解这一困境?
必须充分发挥作用。这其中,公司CEO首当其冲要承担起核心责任,其次可以考虑设立类似首席创新官(CInO)这样的专职岗位。因此我们有时也说,创新也是“CEO工程”,如果CEO不亲自抓、不深度参与,创新很容易变成一场流于表面的“表演”,难以真正落地见效。
您刚才提到“洞察是创新的起点”,我立刻想到了您经常分享的“铝代铜”经典案例。据说这个创新点子,是您在逛家电展时突然迸发的?能不能带我们完整复盘一下这个项目?从那个灵光一现的瞬间,到最终推向市场,中间经历了哪些关键环节?整个过程中,最大的挑战究竟是技术层面的突破,还是其他方面的难题?
这个故事我确实分享过很多次,但每次复盘都有新的体会与感悟。那是2008年,我在美国铝业负责铝材新应用市场的开发工作,其中一个重要的工作方法,就是逛各类行业展会,在行业交流中寻找创新灵感。一次参加家电展时,我看到一家头部空调厂商把空调换热器切开展示,里面缠绕的都是铜管。那时候的铜价和现在差不多,大概是铝价的三倍,而且我们都知道,铜的密度也是铝的三倍。当时我就意识到,如果能把换热器里的铜管换成铝管,产品成本就能实现大幅下降。
我立刻找到这家空调厂商的技术负责人沟通,没想到对方眼睛一亮,说道:“我们也想过替换成铝管!但铝的焊接工艺、结构强度、耐腐蚀性这些核心问题,我们一直没能攻克。”你看,创新的机会点其实一直摆在那里,只是双方都受限于自身的能力边界,无法独自突破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我几乎处于“连轴转”的工作状态。首先协调美国总部的研发团队,开展铝管的规格设计、样品拉制等核心工作;样品生产出来后,马上运输到空调厂商的生产基地,现场协助他们解决生产过程中的各类工艺问题,比如胀管、折弯、焊接等关键环节的技术适配。其中一个最关键的突破点,还是我们内部的协同协调。我们抓住空调厂商高管前往美国开会的契机,专门安排中美两方的技术专家面对面沟通讨论。那次会议的效率极高,很多之前僵持不下的技术障碍,当场就达成了共识、确定了解决方案,也极大调动了内部同事的参与积极性,后续的协作配合也就更加顺畅高效。
但你猜最后结果怎么样?技术层面完全跑通了,成本也实现了预期下降,但客户却只敢在海外市场推广这款采用铝管的产品,在国内市场一条生产线都不敢启动!原因是什么?因为竞争对手借机大肆宣传:“铝代铜就是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!”消费者听到这样的言论后,立刻对铝管空调产生了抵触情绪,根本不愿意购买。
没错,这就是创新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地方。你不仅要解决“能不能做”的技术问题,还要解决“别人信不信”的市场认知问题。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,看到国内多家空调厂商联合起来,共同修改相关国家标准,并且约定互不攻击采用铝管技术的竞品。看到这种行业共识的形成,确实让人感慨万千。
其实我们都清楚,在美国市场,铝管早就被广泛应用于中央空调领域,只要技术达标,铝管在使用性能、使用寿命、安全性等方面,完全可以媲美铜管。但国内消费者的认知已经固化了十几年,“铜=高端、优质”的心智难以打破。这也充分说明,有些创新项目的落地,不仅是技术问题、商业问题,更是一场推动社会认知迁移的系统工程。
但回过头来看,整个“铝代铜”项目链条中,最难的其实是最初那个“机会点的识别”。如果没有那次家电展上的短暂碰撞与灵感迸发,后面所有的技术研发、协同协作、市场推广等努力,都无从谈起。所以我一直强调,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,是发现并定义正确的问题。
那对于企业而言,如何把这种“偶然的洞察”,转化为“必然的创新能力”?有没有可复制、可推广的方法?
当然有。通过应用科学合理的方法、引入专业的工具、建立机制化的工作流程,都能有效提高创新的成功率与工作效率。具体来说,有三个核心方向:
建立常态化的市场扫描与痛点挖掘机制。比如,让一线市场销售人员、客户服务工程师定期收集整理“客户痛点清单”,并由专门的团队进行汇总分析、提炼总结,从客户诉求中挖掘创新机会;
善用外部知识库与专业平台。像Scopus这样的全球科研数据库,能帮助企业快速锁定某个领域的技术前沿与关键玩家,为创新决策提供数据支撑;
主动开展跨行业对标学习。很多颠覆性创新,本质上都是技术跨领域迁移的结果。比如,医疗行业的除气泡技术,就可能为润滑注脂机的结构优化提供创新灵感。
听完“铝代铜”这个案例,我特别想替企业一线工程师问一个问题:在这样复杂、高风险的创新过程中,企业最应该给一线创新者提供什么样的支持?不是锦上添花的表彰,而是真正能帮他们渡过难关、打消顾虑的“雪中送炭”式支持。
这个问题非常关键,也很贴合企业创新的实际场景。结合我的从业经历,最深的体会是:企业最应该给一线创新者的,是“包容失败”所带来的安全感。
创新的本质是什么?是探索未知领域。既然是未知,就不可能做到100%成功。如果一位工程师花费了几个月时间、投入了几十万元经费,最终项目没能成功落地,结果却被问责、被否定,那下次谁还敢主动尝试创新、敢于承担风险?
”——这是探索创新边界时必然要付出的学习成本,是组织积累经验的重要途径;而不是“无意义的错误”——比如因流程疏漏、态度懈怠、责任心缺失导致的工作失误。
机制层面,设立专门的创新基金,明确基金的风险属性与使用规则,建立针对性的评价考核机制,允许一定比例的项目出现“战略性失败”,只要项目过程中积累了有价值的经验、形成了新的认知,就不应过度追责;
文化层面,企业管理层要带头做好项目复盘,把失败案例当作组织的集体学习资产,深入分析失败原因、总结经验教训,而不是将其归咎于个人,把失败视为个人的“职业污点”。
那具体该如何判断一个失败是否属于“有价值的失败”?有没有明确的判断标准?
宋保华:判断标准其实很简单——看这次失败是否带来了新的认知与经验积累。比如,你原本认为A方案可行,经过实践验证后发现不可行,但在尝试过程中,发现了B路径的可能性,或者验证了某个核心假设不成立,这都属于有价值的失败,因为它为后续的创新探索规避了弯路、明确了方向。但如果是因为前期没有做充分的市场调研与技术论证,或者重复犯一些低级错误导致的失败,那就是管理层面的问题,不属于有价值的失败。
此外,还有一个常被企业忽视的重要支持:帮助一线创新者连接跨领域的知识与人脉资源。
一个优秀的创新者,往往需要跳出自己的专业“孤岛”,吸收不同领域的知识与理念。
企业应该主动搭建这样的资源连接桥梁,打破部门壁垒与专业界限,而不是成为阻碍资源流动的“围墙”。
现在“首席创新官”(CInO)这个头衔在企业中越来越常见,很多企业都纷纷设立了这个岗位。但说实话,我观察到不少首席创新官的处境都比较尴尬——要么沦为虚职,手中没有实际权力,创新工作难以落地;要么夹在CEO与业务部门之间,左右为难、进退维谷。在您看来,一位真正有效的首席创新官,到底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?
这个问题非常真实,也戳中了当前很多企业创新管理的痛点。确实,现在很多企业把首席创新官当作一个“标配”岗位来设立,却没有想清楚这个岗位的核心价值是什么、要解决什么核心问题。其实我想重点强调一点:首席创新官首先不是一个简单的头衔(Title),而是企业创新过程中的关键角色。这个角色的称谓可能不同,有的企业叫“创新副总裁”,有的由创新战略负责人甚至CTO兼任,但核心判断标准是,他是否在履行以下三重递进式的核心职责。
这里的“管理”,不是管人,而是管“创新体系”。他的核心任务,是帮助企业搭建一套能够持续产出创新成果的管理体系——包括创新流程如何设计、创新项目如何筛选、创新资源如何分配、失败如何包容、创新文化如何营造等核心环节。在金风科技任职期间,我们从建立完整的创新方法体系与创新人才培养计划、提升全员创新能力入手,到设立创新基金支持创新项目落地与新业务培育,再到持续优化完善创新体系机制,搭建起了从创意征集、快速验证到规模化孵化的全链条创新体系。在亨通集团,我们则按照“1主体2两翼3外联”的核心策略推进创新工作:以集团领先战略为主体,聚焦技术规划打磨与重大研发项目落地;两翼分别是研发创新管理机制体系的持续优化完善,以及研发创新能力底座的持续夯实;三外联则是通过产学研合作、上下游联合创新、科技创新平台生态构建三大路径,整合全球优质创新资源,系统性提升研发创新的质量与效率。
很多人认为首席创新官只负责优化企业现有业务,但实际上,这个角色更重要的使命,是为企业寻找和培育“第二曲线”,支撑企业实现可持续增长。比如,当初金风科技作为风能领域的绝对领导者,面对氢能市场热潮,内部虽有入局讨论,却因缺乏对行业的系统性洞察与认知,始终停留在探讨阶段,未能实质推进。当时我牵头负责这项新业务的探索工作,核心就是破解“是否进入、如何定位、产业链如何布局”这些核心难题。为此,我整合了公司战略、研发、市场等跨部门核心骨干,组建专项团队,同时邀请国家级氢能领域专家团队介入,为我们输入行业、技术、市场、政策等方面的专业信息。
我们以设计思维为核心方法,组织了五轮专项工作坊,围绕制氢、储氢、运氢、用氢全产业链,结合金风自身的风能业务优势,反复研讨核心定位,明确了“做什么、不做什么”的边界。比如,针对氢能未来是作为能源、原料还是燃料的目标市场争议,我们经过多轮论证,最终确定聚焦规模更大的化学原料应用场景,同时规划“绿电-制氢”一体化布局,破解氢能业务核心的消纳难题。这套完整的氢能新业务孵化培育方案,最终获得了管理层的认可,企业正式设立氢能新业务部门,推动这项战略性新业务从探索阶段迈入实质性落地阶段。这个过程,既需要精准的战略与技术洞察,也需要敏锐的商业判断力,更要形成清晰可行、具备差异化竞争力的新业务发展规划。同时,新业务领军人才的识别与培养、配套的组织保障与激励机制设计,也是确保新业务成功落地的关键。
当企业面临技术颠覆、市场剧变等重大挑战时,首席创新官要成为组织转型与业务升级的“催化剂”与核心推动者。比如,推动传统制造企业向数字化、智能化、服务化转型,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升级迭代,更是企业思维模式、组织架构、业务流程与企业文化的全面重构。这个过程中,首席创新官需要协调技术、人才、流程、文化等多个维度的资源,难度非常大。当然,这种重大的组织变革与业务转型,CEO必须发挥主导作用,首席创新官则承担核心的执行与推动职责。
听起来首席创新官的责任非常重大。那您觉得,胜任这个角色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?是懂技术?会融资?还是擅长跨部门沟通协调?
作为创新领域的领导者,除了具备普通领导者必须具备的商业悟性、专业资质、沟通协调与组织管理能力外,最关键的核心能力,是对“创新规律”的深刻理解,以及在创新实践中积累的切实历练与感悟,然后通过发挥自身的领导力优势,推动创新真正发生。
这句话的核心意思是,他必须清楚,创新不是线性推进的过程,不能用管理日常运营的标准化方式来管理创新工作。比如:
有些创新项目需要快速试错、迭代优化,就必须大胆授权,容忍过程中的模糊性与不确定性;
有些创新项目涉及企业核心技术路线的选择,就必须及时介入干预,避免团队走偏方向、浪费资源;
而有些早期的创新探索项目,哪怕看起来“不靠谱”、短期看不到收益,也要给予足够的时间沉淀与资源支持,不能急于求成、强求短期结果。
说白了,首席创新官要懂得把握创新的“节奏感”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推一把,什么时候该适度退一步,什么时候该耐心等待。这种精准的分寸感,既来自大量的创新实战经验,也来自对创新本质的敬畏之心。
现在几乎每个行业都在谈论AI,尤其在研发与创新领域,有人断言“AI将彻底重构创新范式”。您怎么看待这个观点?AI到底给企业创新带来了哪些实实在在的变化?另外,大家也普遍担心AI存在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”的问题——也就是所谓的“幻觉”问题,这一问题该如何有效应对?
:AI确实正在深刻改变企业创新的模式与效率,但它的核心价值是放大人的创新能力,而非取代人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,在过去,如果我们想全面了解氢能领域的最新技术进展与行业趋势,可能需要一名博士花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,查阅大量文献、研读学术论文、梳理技术路线图。但现在,如果把Scopus这样的全球高质量科研数据库与AI技术相结合,几秒钟之内就能获得全面、精准的分析结果:全球有哪些顶尖团队在氢能领域开展研究?核心研究方向是什么?典型的技术路线有哪些?关键核心技术的成熟度如何?哪些技术方向的研究热度上升最快?哪些专利构成了行业核心竞争壁垒?甚至还能预测未来三到五年的技术趋势拐点与市场机会。
这对企业创新决策来说,是质的飞跃——创新决策从过去的“凭经验猜测、靠直觉判断”,转变为“用数据说话、靠理性分析”,大幅降低了决策风险,提升了决策效率。
第二个层面,影响更为深刻:AI正在成为产品的“智能内核”,推动产品价值跃迁。
以前我们研发一台风机,核心关注的是机械性能与电气性能的优化;现在,我们可以给风机装上AI智能模型,让它能够实时感知风况变化、预测自身设备故障、自动调整叶片角度,甚至可以与风场中的其他风机协同联动,优化整体发电效率。这个时候,产品本身就具备了“思考”与“进化”的能力,拥有了自适应、自决策的核心优势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功能升级,而是产品价值的根本性跃迁。所以,未来AI既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智能体,为人类生产生活赋能;也可以像互联网一样,重构所有产品的核心价值,让产品具备更强的自适应、自决策能力,将人类从重复性、机械性的工作中解放出来。但需要明确的是,在创造性活动、文化传播、情感表达与价值判断等领域,AI目前还面临巨大挑战,短期内难以替代人类。
听起来AI给企业创新带来的机遇非常振奋人心!但问题也随之而来——如果AI给出的分析结果存在错误,或者因“幻觉”问题导致企业创新决策失误,带来的风险会不会很大?该如何规避这种风险?
这确实是当前企业应用AI时最担心的问题。但我想说,AI的“幻觉”问题,本质上是技术发展不够成熟的阶段性产物。就像汽车刚发明时,人们也担心汽车失控撞人,因此早期汽车上路时,需要有人在前面开道,甚至在车头挂个马头来安抚公众情绪。后来,随着汽车安全性技术的不断提升、控制技术的日益完善,再加上道路基础设施建设、交通规则制定、驾照管理制度、安全标准规范等配套体系的逐步健全,人们对汽车的恐惧感也就逐渐消失了。
所以,当前人们对AI的担心与恐惧,核心原因是AI技术系统还不够完备,配套的应用规范与管控机制还未成熟。遇到问题并不可怕,关键是主动寻找解决方案。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,针对AI“幻觉”问题的解决技术、管控方案、制度规范等都会逐步出现并完善。AI终究是为人类服务的工具,它不会完全代替人类,但确实会极大解放人类的生产力。比如当前行业内的一个新趋势,就是将各类研发创新工具与AI技术深度融合——像爱思唯尔这样的专业平台植入AI技术,将TRIZ创新方法与AI技术结合,或者将爱思唯尔数据平台、TRIZ方法与AI工具三者融合应用,未来的应用场景与创新空间,有着无限的想象可能。
所以您的核心观点是,AI本身不是问题,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科学、合理地使用它?
没错。AI终究是为人服务的技术与工具,它不会完全替代人类,但确实会极大解放人类的创新潜力,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用好它。遇到问题,就通过研发新技术、完善新机制来解决问题,世界本身就是在不断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的循环中向前发展的。随着数据质量的持续提升、创新方法与AI技术的深度融合、AI应用规范的不断完善、人机协作机制的日益成熟,我对AI在企业创新领域的可靠性,越来越有信心。
真正的危险,不是AI技术本身太强,而是我们盲目依赖AI的分析结果,却不做任何验证与完善工作。
像爱思唯尔(Elsevier)这样的全球科研信息平台,对企业创新到底能带来哪些实实在在的价值?很多企业可能会觉得,这些学术资源过于理论化,离一线业务比较远,实用性不强。
其实恰恰相反,这类全球科研信息平台对企业创新的价值非常大,而且极具实用性。我一直认为,
创新的本质,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走,通过创造新的知识、创造性地应用现有知识,来解决现实中的实际问题。
如果一个企业只依赖内部积累的知识与经验,视野很容易受到局限,创新的空间也会被牢牢框住,难以实现突破性创新。
而像爱思唯尔这样的全球科研信息平台,尤其是在结合AI技术之后,相当于给企业配备了一个实时更新、覆盖全球的知识库,甚至可以说是一个“
对于企业专业的技术研究人员来说,尤其是在开展前沿技术探索与行业趋势分析时,确实需要及时跟踪最新的技术进展,甚至是学术研究领域的最新成果与前沿理念。包括开展技术扫描、技术调查,搭建技术全景图,梳理技术路线图等核心工作,这个时候像Scopus这样的专业平台,就显得十分有用且高效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:假如一家企业打算进军氢能领域,在过去,可能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进行行业摸底——全球有哪些企业、团队在做氢能相关研究与产业化?技术研发做到了什么程度?有哪些主流的技术路线?但现在,通过Scopus这样的专业数据库,几天之内就能系统掌握以下核心信息:
这种信息优势,能够直接转化为企业战略决策上的“先手优势”。企业可以借助这些信息,避开别人已经验证失败的弯路,绕开高风险的专利雷区,甚至发现尚未被充分开发的细分市场机会。说白了,就是帮助企业少走弯路、不重复“造轮子”,把宝贵的研发资源与时间精力,用在真正有突破潜力、有市场价值的方向上,从而大大加速整个创新进程。
最后想请教您一个总结性的问题——能否用一个清晰简洁的框架,帮我们理解“创新”这件事从个体到组织的演进逻辑?比如,如何准确区分“创新”“创新管理”和“创新领导力”这三个核心概念?
好的,我来简单总结一下。其实创新可以分为三个核心层次,这三个层次也对应了从个体到组织的演进逻辑:
第一个层次,是创新活动本身。这主要涉及创新的规律、特点、方法和思维方式,核心是个体或小团队如何有效完成一项具体的创新任务。典型的表现形式,就是个体创新者、创新项目小组或创业团队的创新实践。
第二个层次,是创新管理。当创新活动从个体、小团队扩展到更大规模的组织,需要在不同领域同步开展不同类型的创新活动时,就需要跨学科、跨领域、跨职能的协同配合,创新工作的复杂性大幅提升。这个时候,就需要建立完善的创新管理体系,通过科学的流程设计、资源配置、考核激励等机制,保障各类创新活动有序推进、高效落地。
第三个层次,是创新领导力。包括首席创新官在内的创新领导者,核心职责是为组织的创新活动指明方向、明确目标、打开创新空间;同时,协调内外部各类资源,创造有利于创新生长的环境与文化氛围。这对于一个创新型组织来说至关重要,更不用说还包括我前面提到的战略新业务培育、企业整体业务的变革转型升级等核心任务。
最后,能否请您用一句话,寄语那些正在创新之路上探索前行的企业管理者或年轻创新者?
理论是前人最佳实践的总结与提炼,而创新本身又是一项实践性极强的工作,必须从实际问题出发,而非从理论框架出发。但在实践之后,我们可以总结反思其背后的逻辑与规律,结合理论知识深化自身认知,甚至可以构建或丰富自己的创新认知体系,实现内化于心、外化于行。在遇到实际实践问题时,不是生硬套用理论、照搬方法,而是凭借自身的深刻认知与实践感悟,制定针对性的解决方案。这是不是很像中医的